當初有人告訴我的話該有多好!給新手獸醫師的5個建議

前言—我們與「菜」的距離

當你好不容易讀完五年獸醫學系、考完國考,取得獸醫師執照,

熬過了低薪爆肝的住院醫師時光、或終於得到老闆的認同(與督促),準備開設自己的門診、自己下決定,

結果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主人盯著你、緊緊摟著她的博美犬說:

「你好年輕喔,是不是剛畢業啊?」

「院長呢?我可不可以找院長看診?」……

瞬間,你僵硬地傻笑、轉身去討救兵,然後在廁所一個人默默憤怒、氣到發抖,

隨後是無奈、傷心,好多自我懷疑。

身為菜鳥獸醫,難道就錯了嗎?

我們對自己的自我批判,遠比別人對我們的批評來得多太多。

瓦基《只工作,不上班的自主人生》

專業遭到質疑固然令人難過、但更讓人痛心的是對自己的責罵,

批評自己不夠資格,不會看病、不會手術,

連跟主人說話解釋病情都瑟瑟發抖,擔心被挑戰。

如果你也曾在職場上產生自我懷疑,不要擔心,你不是一個人!

業界公開的秘密是:所有你看過專業細心、成熟穩重的獸醫師,他們都「菜」過!

這些醫師也都走過自我懷疑的日子,就連現在、挑戰都持續在發生。

事實上,獸醫的養成之路非常不容易,過程之中有許多人因為種種原因而離開了。

留下來的都看過大風大浪、才能夠獨當一面。

我希望自己踩過的坑、你可以少踩一點;

當初有前輩給我鼓勵,現在換我來支持你。

如果你正在面臨職場上的壓力、奮力掙扎又不想放棄,

希望我親身經歷過、沉澱下來的思維可以幫助你做出更好的決策。

新手獸醫的啟程

我是誰?經歷過什麼?

你好我是小智,也是廖冠智獸醫師

我畢業於中興大學獸醫學系,

剛出社會就在傳統的地方動物醫院任職至今日約十多年,其中有一半時間兼任管理職位。

目前,我是寵樂動物醫院的負責人、也與享家動物醫院合作。

我的專長是狗貓一般內科醫療、軟組織外科,接受過中高階腹腔超音波訓練,

目前專職於老年與失能犬貓的照護,也提供寵物到府安樂服務

在我的獸醫師養成路徑中,沒有進入教學醫院接受過系統性的住院訓練、也沒有在臨床研究所攻讀碩士,

當我是菜鳥時,身處中小型的地方診所,老闆很快就期待我要正式上戰場,

所以大約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從施打預防針開始,自己完成一些簡單的門診,

大約在半年左右就從最簡單的小手術開始動刀,

也因為我的個性有一點謹慎、猶豫、容易想太多(所以才能分享這些文章哈),

所以很能體會那種覺得自己還沒有被訓練好就硬著頭皮上前線的感覺。

相信就算到了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制度化的住院醫師訓練,但還是有新晉獸醫師是走跟我類似的職涯路徑。

我們要怎麼調適心態,面對專業被質疑挑戰的時候呢?


1. 擺脫菜鳥標籤的第一步:知道自己不知道,誠實面對自己

用積極的態度正視自己的不足

剛當獸醫師的時候常有一種冒牌者的焦慮,怕自己不夠專業、三腳貓功夫被看破手腳。

回頭看看當初的自己,有這樣的焦慮是很正常的,沒有人是完全準備好才開始,

重要的是,在遇到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事情時,

你可以說不知道,你也應該說不知道。

承認自己不知道、並且設法補充學識,是積極務實的態度;

假裝自己知道而給出錯誤的資訊,或自以為是的主張,

反而更加傷害動物,也會為後續的糾紛埋下隱憂,對醫院來說更加不好。

說不知道或許很丟臉,但丟臉是一時的、

而克服那些尷尬時刻、認真反省、真正「學到」並幫助動物,這才是最重要的。

實用性是完美的剋星

成為獸醫師最重要也最有成就感的,就是用自己的雙手為病患真切地解決問題,

可能是將病痛移除、恢復功能:比如讓跛腳的可以重新正常行走、尿不出來的可以正常排尿,

或至少在那些終末的案例,能舒緩動物的痛苦,並且用同理與耐心的溝通,陪伴主人走過死蔭幽谷。

我們被小看、被質疑當然很難過,但我們的自尊與願景真的有那麼容易被影響嗎?

如果要為動物做出貢獻、首先就要認清自己的能力邊界與職涯目標,

這樣面對質疑與失敗,就可以不被輕易動搖,

可以朝著更好的自己、更精進的醫術努力前進。


2. 「失敗」不是你的錯,要挺住才能看到溫柔

你要如何定義失敗?

獸醫學本身是非常複雜的一個系統,除了動物生理與疾病本來就充滿特例之外,在實務面又參與了醫院管理、商業抉擇、人與人之間非理性互動的各種影響因素,

你治療成功時真的是成功嗎?還是依照這個疾病的病程,時間到了本來就會好?

你治療失敗的時候錯的真的是在你嗎?還是因為缺乏適切的診斷工具?

區別診斷時你賭錯方向了?或主人根本沒有配合醫囑?

所以在垂頭喪氣之前,可能要先知道要怎麼看待這些不如意的時刻。

學習與「意料之外」為伍

醫療當中有許多的不可控因素,

有時病程就是不按照牌理出牌,你以為可以輕易解決的狀況竟然不斷惡化,

有時候難纏的疾病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臨床上有很多治療「成功」的時刻,治癒了疾病、開心回家、皆大歡喜,

但也有很多治療結果不如預期,或者出現意外。

臨床醫學大多就是在處理這些「意料之外」,

我們與這些意外為伍、試圖控制風險(對24小時急診醫院人員表示欽佩),

並在有限的資源下學習分配、優先做好最重要的事情,

我們最大的武器就是理性,但在背後支持我們的是對自己的同理,

這一切真的都太難了,除非是神、才有可能每件事情都處理的面面俱到,有最完美的結果。

面對絕症或死亡

每個生命故事的結局都是一樣的,面對那必將到來的結果,我們其實無能為力。

身為寵物長照獸醫師,面對生命的苦痛與離別,就算執業已經有十年的我仍然有許多的掙扎,我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

〈獸醫師!你怎麼沒感覺?談我在壓力下的同理心缺失〉這篇文章之中,我講述了疲憊高壓的工作環境會讓一位獸醫師漸漸麻木,

而在〈如何面對苦難:一位獸醫的內心掙扎與轉變〉這篇文章中我討論了有關動物所承受的苦難,還有我個人如何在其中探詢意義。

我相信,正直與同理是面對苦難較合適的方式,為了照顧好毛孩、優先照顧好我們自己的內心也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我選擇面對自己、分享體悟與心得,進而可以恢復同理、成為更好的自己。

無條件的自我價值感是依靠長期的投入與反饋決定的

金融市場也是一個非常龐大複雜的系統,有無數因素在左右股價的起伏。

短期來看,市場是一台投票機。長期來看,市場是一台體重計。

In the short run, the market is a voting machine. In the long run, it’s a weighting machine.

班傑明.葛拉漢

而人生、更是無比複雜。

如果我們因為病情每次的改變心情就為之起落,

每次他人的批評責備就把自己視為是沒有價值的,

那不就是在短期內接受了他人的評價呢?

但是一個人的「真實價值」是需要經過時間來檢驗的,

只要你的目標是投入一場長期、開放、追求共贏的賽局,

你的價值終將會不斷累積,最終顯現出來。

不只是那些主人寫給你的感謝卡片或前輩的肯定可以鼓舞你、支持你,

自己走過的路、扛過的責任就是最好的自我證明,

讓你可以溫柔擁抱自己。

silhouette of person standing on hill

3. 學校教的都很有用,只是你還不知道怎麼用

醫師最核心的工作就是下決定,所有的醫學訓練都是要幫助我們優化醫療決策,

讓我們的決定迅速、果斷、準確,而且要有效果,

在意外發生的時候又能正視現實、快速調整、理清頭緒,進而重新決策。

而在獸醫學院所學的各種思維模型尤為重要:

  • 臨床推理的邏輯架構
    • 蒐集情報(檢驗)
    • 可能性分析(區別診斷)
    • 依照現有證據提出假設(診斷)
    • 驗證假設(治療)
    • 蒐集治療結果資訊、開啟下一輪的推理過程
  • 循證決策
    • 依照事實與證據推論,而非個人經驗或過往習慣
  • 區別診斷的可能性推演
    • 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是什麼?我要投入資源在哪個方向?
    • 應用演繹、歸納與排除等邏輯工具,得出最有利解。
  • 批判性思維
    • 永遠有其他可能性。
    • 生命沒有絕對。

這些都是獸醫師在醫療決策中的好幫手,

但在學校裡我們常常一知半解,

學習了許多學科的知識,卻無法良好的整合與應用。

直到真正開始看診、實際使用的時候才發現,以前所念的、枯燥乏味的內容,

每一項都是可以幫助動物的好工具,

一切都是連結在一起的。

這也正是當獸醫有趣的地方吧!

所以不要輕看了學習,唯有持續學習才能對這個工作負責。


4. 會造成糾紛的事情,不要做

查理.蒙格說:『如果我們知道會死在哪邊,就永遠不要去那裡。』

行醫的路上你絕對會做出一些蠢事、造成疏失,

但人怎可能不犯錯呢?更何況是在經驗不足的時候。

但如果你想要避免嚴重到會影響到你的職業生涯的疏失發生,

請你「絕對不要」做下列的事情:

  • 沒有耐心、充滿情緒或毫無同理心的溝通
    • 醫療糾紛第一名應該就是雙方對價格的認知有落差,如果事前不嫌麻煩清楚報價、並且逐條解釋處置原因就可以避免許多誤會。
    • 情緒化真的是大忌,有些話講出來之前如果先停個三秒鐘想一下,可能會找出更好的解決辦法。
    • 在不對的時間做出不對的反應,會讓人覺得冒犯而不被尊重,請多體諒他人。
  • 過度疲憊、疏忽大意、沒有誠懇的做眼前的事情
    • 你累了嗎?有沒有接下超出能力負荷的任務?
    • 有沒有建立檢核系統?有沒有便宜行事?
    • 你在划手機等下班嗎?你有多留意住院動物一眼嗎?
  • 自以為是、忽視基本功、封閉的心態
    • 不瞭解自己的能力圈,自以為自己知道、用不合時宜與錯誤的方式看病而不自知,結果夜路走多了就碰到鬼。
    • 沒有定期更新醫學知識,或打從一開始就輕看基本的醫學常識,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其實還有更基本的事情,保證做了就會輕易搞砸你的獸醫人生:

  • 明知要做手術還喝酒熬夜到通宵
  • 任何形式的成癮
  • 對他人做出任何形式的騷擾
  • 觸犯任何的刑法法條

……

如果你有避免上述行為,已經將醫療糾紛的可能「主動」降到最低,

剩下的就是環境跟機運的問題,倘若真的發生不幸,

那就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你已經盡力了。

不要害怕做出決定、跟人溝通、承擔責任

有些事情是書上絕對沒辦法教的,只有你承擔責任才能蛻變。

什麼樣的溝通是最好的?

原則上坦承是最好、且有效率的方式,在進行醫療行為前完整告知所有的細節,並且在有狀況發生時也據實以報。

但這也意味著你要承受必要的責任,你可能會需要承受情緒性的謾罵、有時可能還要道歉,如果你真的有疏失的話。

雖然難受,但晚上比較能睡得好覺。

而且如果對方是明事理的人(絕大多時間都是這樣的),

在糾紛產生初期,雖然可能會在短期內因為情緒而有所怨懟,

但在經過誠懇的溝通後,誤會通常能夠化解、甚至還會感謝你呢,

因為你一路的真誠、負責主人都看在眼裡,不需要「話術」也不需要「圓謊」。

總歸一句,聰明或能力超群都無法避免糾紛,

在職場上,請成為一個正直、可靠、有同理心的正常人。


5. 務必跟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快樂的工作

如果你覺得工作的不開心,請不要忽視那個感受,要面對你自己的情緒。

而通常最影響工作情緒的往往是與人的關係。

在動物醫院裡也特別講究團隊合作,

如果今天在你的工作團隊裡面有一位同仁,

會造成團隊氣氛烏煙瘴氣、彼此猜忌敵視,

請遠離他,甚至遠離這樣的工作環境,

因為時間一久,這樣的情緒只會持續的消耗你,

而你幾乎不太可能改變一個人。

一個志同道合、合作順暢的工作環境尤為重要,

事實上你有權、也有責任做你想做的工作,過你想過的生活,

選擇你想合作的對象,甚至,某個程度上選擇你想幫助的人。

請勇敢拒絕傷害你的環境與人事物。

four person hands wrap around shoulders while looking at sunset

結語:向還是新手獸醫的自己學習

其實,有的時候也蠻想念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會、但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心的自己,

不會計較要做什麼、要學什麼,對所有事情都感到新鮮又有趣。

許多的前輩也都很想念剛出社會、二十到三十歲的時候,

那時或許未婚、還不需要承受那麼大的生活壓力,

不需要追逐名利、也不用在意賺不賺錢,

雖然口袋空空,但卻時刻感到滿足。

那時的我們還沒有受過傷,沒有疤痕、包袱與藉口,

可以更專心在精進技術上,

也有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不知道自己不知道,所以勇於嘗試。

我想向還是菜鳥的自己學習:

對於知識,希望自己可以永遠是一位求知若渴的學生;

對於生活,希望自己時刻感恩惜福;

對於未來,希望自己不需用職位與數字來證明幸福與快樂。


你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當初的職場環境跟現在已經很不一樣,如果你現在是獸醫系的學生、或是嚮往考上獸醫系的高中生,也許等到你畢業、求職的環境又改變了。

這些建議是從我自身成長脈絡出發、不見得適合每個人,

請你當作參考,做出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但我可以跟你保證,台灣的獸醫師職場環境一定會越來越進步,只要你遵從內心的熱情、待人誠懇、願意穩紮穩打學習,不管學養、經驗、看待事情的態度都會越來越成熟。

為什麼我敢這麼說呢?

因為有許多優秀的前輩們還在努力著呢,而自己想要的未來要自己去開創,沒有捷徑可以走。

所以既然選擇了,就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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