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醫師!你怎麼沒感覺?談我在壓力下的同理心缺失

前言

在當菜鳥獸醫師時有幾個時刻深深震撼了我,把我從書中拉到真實世界現場。

第一次講解預防針並進行皮下疫苗注射的時候、第一次肌肉注射麻醉藥劑並看著藥物生效,動物慢慢睡著的時候、第一次為剖腹產的胎兒接生,拿著毛巾搓揉直到它開口呼吸的時候。

以及第一次推注黃澄澄的藥劑進入動物的身體,看著他在我眼前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刻。

動物醫院內還有許許多多的「第一次」,那些是如此獨特、震撼人心,但這些年中當它反覆發生、不斷重複後,我發現自己竟然慢慢習慣了。

我對自己的麻木感到驚訝,就像涉過水塘才發現身上爬滿水蛭、或從病床上醒來才發現自己被截肢了一般。

我的心像藥品廣告中那個小女孩一樣對自己哭喊:「嘿!你怎麼沒感覺?」。

這就是獸醫師在壓力下的同理心缺失。

同理心缺失也可能是疾病的反應

在臨床工作中逐漸進展的同理心缺失

能夠遇到一位能夠同理動物、或飼主感受的獸醫師,是非常不容易的。

明明工作中不斷參與著生死,但我的心卻是封閉著、好想無視逃離著這一切。因為我如果敞開心扉去接受所有的情感,可能會無法在工作上下達果斷且專業的決定,也沒有辦法將工作與生活做切割。

顫抖的手是做不好手術的,憤怒跟眼淚也無法優化醫療決策。

但弔詭的地方是,醫療工作中就是有那麼多不可理喻的事情會發生,貓咪跟狗狗才不會照著你的牌理出牌。

候診區擠滿三組不按預約時間抵達的客人,他們的狗正打在一起;門診的貓咪在診間「飛來飛去」,響了三輪才接通的電話中、主人還在跟你抱怨這次帶回家的藥水怎麼提早兩天吃完;住院狗狗吃飯餵藥時間已經延遲一個小時了,但所有人還擠在手術室搶救被車撞傷奄奄一息的貓咪!

熱美式擺成冰咖啡,中午的便當變成宵夜。好不容易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才要開始照護住院動物,將病歷紀錄清楚、交接病況。

這就是大部分獸醫臨床工作的真實場景。

疲憊、倉促、處理不完的緊急變化,還有滿滿的各種情緒會堆到你的眼前。動物因為疾病的痛苦折磨,還有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飼主都在催促著你去達成他們的期望。

不管一開始有多少憧憬,經過日復一日的磨耗,如果沒有熱情、沒有一點情緒控制能力是無法長久面對下去的。

所以在醫院中有這麼多SOP與檢核程序,講究確實有效率,避免因為疲憊與倉促而造成疏漏。所以你會感受到有些醫師有點麻木冰冷,因為他們已經被工作掏空了。

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是如此。


麻木的感受會滲透到生命的其他面向

我也在忍耐自己身上出現的許多情緒。

讓疲憊過去,因為眼前肺水腫的狗狗需要急救;讓憤怒過去,因為眼前傷心的主人需要安慰;讓悲傷過去,因為我不想讓情緒影響我對同事的態度。

過度抑制不去擁抱自己的感受,結果就是廣泛的對週遭事物的麻木。

難得度假心情卻好不起來,整天掛念著醫院的糟心事。想要進修又提不起勁,好不容易翻開書本卻連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疲憊從工作日延伸到假日,怎麼睡都睡不飽;在網路與電子娛樂上無意識消磨時間,一轉眼又到了上工的日子。在開啟自動化導航的日子裡,日復一日打卡上班成為「活著」僅有的證明。

這樣子的日子裡,真的很難有同理心。照顧不好自己,也照顧不好身邊重要的人。

想到這邊我不禁對一切感到虧欠,尤其對於自己。我好像沒有勇氣承認,這不是我要的生活,也不是正常的工作態度。

我誓言抗拒這樣「心智末梢循環不良」的症頭,但也不想轉移焦點到人生的其他面向上。

我想要從與自己真誠對話開始,藉由文字記錄找回內心深處鮮活的感受。

關懷同理心缺失

從同理自己開始

沒有道路可以通往真誠,真誠本身就是道路

這些年來每當我有所察覺心中感受想要訴說,但總是提起筆又放下,不想為賦新辭強說愁,也怕自己說錯話、會錯意,不夠專業、不夠完美。

我非常在意同儕與飼主的眼光,知道我下班沒事就在胡思亂想這些東西,一堆有的沒的情緒波濤洶湧,這樣正常嗎?合適嗎?

多年來的沒有信心與冒牌者症候群讓我彆扭不堪,生命就是這樣被自己蹉跎下去的。

躊躇許久,我決定不要使用容易激發比較與忌妒的社群平台,轉而架設自己的部落格,整理內心四散的思緒,把想法一點一滴表達出來。因為我相信,真誠與正直、深刻了解自我內心,才可以讓一個人勇敢面對自己,然後才有能力去給予、去分享,去接納這個世界。

我若能真誠面對自己受過的傷,同理接納自己,才能重新擁有感受,去同理身邊的人,與工作上發生的事情。

我想要看著狗狗澄清透明的眼睛,去感受他們的單純與喜悅、我想要陪著貓咪肚子填飽就慵懶睡著、無憂無慮。

我想要回到一開始當獸醫師的時候,可以因為自己成功為動物施打預防針,就開心一個下午,因為我給予了人們幫助。

我想要感受生命的跌宕起伏,而不因為眼前的痛苦就否決了生的希望。

two brown and white dogs running dirt road during daytime

結語

你是否也被工作與生活壓力逼迫得喘不過氣呢?

我想文字是完全表達不出那種焦慮與絕望的,而且每個人的痛點也都不盡相同。

我想要邀請你,每天留一點時間給自己。

一個小時、30分鐘,或5分鐘就好,請找個無人的角落靜下來、深呼吸,感受自己的存在、感受心中的焦慮與困頓,然後注視它、體會它。

最後把思緒表達出來,你可以寫下來、說出來、哭出來,或只是做一次深深的呼吸,把它吐出來。

如果你也是獸醫師,我想跟你說我所經歷的未必是你所需要經歷的,新的管理概念跟醫病型態都在逐步適應現代的生活與價值觀,更加專業的分工、合作、轉診體系讓我們可以更加專注在眼前的問題,減少過載情況,並最終讓我們可以過上我們期望的生活、並且一展職志,這是許多前輩們都正在努力當中的。

所以,加油吧。

這些對我是有幫助的,也希望能給予你幫助。

您的訂閱發生錯誤!請重新嘗試
您的訂閱已經成功了

藉由學習拓寬視野、擁抱生活

安靜陪伴匆忙的你

分享學習的療癒力

收到最新文章更新

學習心得與生活雜想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