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腫瘤保健品到底要怎麼吃?台大獸醫副教授告訴你

這次於南港舉辦的獸醫繼續教育課程(2024 WSAVA CE)主要聽了兩位講師的內容:

台大副教授兼任動物醫院內科主任王尚麟醫師討論腫瘤病患照護議題,跟我目前的工作內容頗有關聯。

英國愛丁堡大學獸醫學博士與佳恩動物醫院院長侯佳君醫師討論的皮膚疾病問題我也蠻有興趣。皮膚病是所有動物醫院天天都會面對的問題,大家都會看、但要看的好卻不容易。我想進一步認識專家會怎麼看待這個主題。

本來想要在一篇文章之中簡短討論所有主題,但發現想要分享的太多,所以會拆分成三個主題跟大家分享,包含王醫師討論的<腫瘤病患保健品之實證解析>、<腫瘤病患臨終關懷及安樂死之介入>、與侯醫師討論的<常見犬貓皮膚疾病>

(以下討論內容之中涉及到的寵物,大多是指狗狗跟貓咪喔,其他物種可能原則相通但有例外,要注意喔。)


寵物腫瘤保健品怎麼選擇?

腫瘤會對寵物的營養攝取造成什麼影響呢?

給予足夠、高品質的巨量營養素會大幅增加寵物腫瘤病患的生活品質

在台灣癌症目前高居台灣犬貓死亡率第一位,有眾多飼主面臨著罹癌寵物的照護問題。

而很顯然的,罹癌寵物最主要會面對食慾下降導致營養不足的問題。要怎麼吃才能吃得好、吃的有幫助不只飼主們很關心,獸醫師們也常常被問到相關的問題。

而王尚麟醫師認為,最好的腫瘤支持療法之一,就是充足與合適的營養攝取:

  • 在一篇關於狗狗淋巴瘤的回朔性研究中發現,合併使用單一藥物與補充營養,對延長存活時間的效果優於只使用單一藥物,但差於使用多種藥物合併治療
  • 意思是說,對於淋巴瘤狗狗來說,額外給予充足的營養就勝過只給與單一化療藥物,所以好好吃飯的效果不能小覷

另外,因為腫瘤本身或化療的影響,罹癌寵物的腸胃狀況也可能不太穩定

最後,罹癌寵物往往年紀較大、同時有其他慢性疾病問題,這些都需要納入營養攝取的考慮之中。

因此,基礎的建議是先求:

  1. 吃下足夠的營養素,其中又以巨量營養素,比如蛋白質、脂肪、碳水化合物為主。
  2. 為了到上述目標,設法促進食慾與穩定腸胃道是非常重要的。
  3. 避免惡病質(Cachexia)的發生
  4. 微量營養素的攝取通常不是罹癌寵物所需要擔心的。
  5. 當達到上述目標時,其實罹癌寵物的生活品質已經有很大的提升。另外可以針對共有疾病調整營養攝取組成,與攝取其他保健品來增加長期生活品質

惡病質(Cachexia)是什麼?

  • 是一種慢性病理狀態,造成嚴重的消瘦與代謝上升
  • 惡病質(Cachexia)通常與慢性疾病相關,如癌症、慢性心臟衰竭、慢性腎病等有關。
    • 造成胰島素阻抗、身體利用能量的效率下降
    • 蛋白質的代謝上升
    • 脂肪的消耗上升
  • 並沒有一個判定標準告訴我們動物已經惡病質,通常是以臨床表現來判斷
    • 體重顯著下降、肌肉流失
    • 由於基礎代謝率上升,就算攝取大量營養仍然無濟於事,這是跟一般的營養不良最大的不同
  • 惡病質的具體病因尚不完全清楚,但通常被認為與以下因素有關:
    • 慢性疾病:如癌症、心臟衰竭、腎病等。
    • 炎症:慢性炎症會導致體內代謝紊亂,從而影響肌肉和脂肪的合成與分解。
    • 腫瘤因子:在癌症患者中,腫瘤可能釋放某些物質,影響身體的營養吸收和代謝。
  • 犬貓產生惡病質的機會比人類少得多
    • 在人類腫瘤病患有%30~%85的機會產生惡病質。
    • 在犬貓則為%4~%15
  • 治療的方式是解決底下的原因,比如某些類型的腫瘤有機會治癒,那就可以逆轉惡病質的情況。
    • 不過,也有可能腫瘤治癒之後惡病質仍維持一段時間,其原因不明。
    • 設法促進食慾,盡量攝取足夠營養維持體態
腸道腫瘤導致的惡病質

增加罹癌寵物的食慾的小撇步

  • 可以在食物中增加少許食鹽或糖來增加適口性
  • 適當增加食物的變化,比如不同的口感、質地、溫度
  • 不要把藥物跟食物一起給予,可能會讓動物產生負面連結而不想吃東西
  • 減少物理性的障礙,讓動物容易吃到食物。比如在吃飯的時候把食碗墊高、或暫時先拿下防舔頸圈
  • 給予促進食慾的藥物
  • 如果上述都無法達到需要熱量,就需考慮安置餵食管

主人常常會為了罹癌寵物的胃口而大費心思,變出各式花樣來刺激其食慾。

有時候費盡千辛萬苦嘗試,寵物可能願意進食幾天,之後又不太願意吃飯了,主人的心情就隨之七上八下。

這樣的情況實在非常常見,尤其在罹癌的末期,寵物確實就是難受痛苦毫無食慾。

此時主人就要做出選擇,是否要安裝餵食管來延長生命、暫時增加生活品質(如果對管子耐受性好的話)?

不過,除了吃不下飯以外,跟罹癌末期有關的抉擇還有許多,這部分又是另一個話題了。

罹癌寵物建議的營養攝取組成:高蛋白質、高脂質,低碳水化合物

  • 比較適合腫瘤惡病質動物的食物組成為:低碳水、高蛋白質與高脂質
    • 碳水化合物的比例應少於%25,因為在罹癌寵物碳水化合物代謝過程容易產生乳酸,過多的酸會造成不平衡
    • 增加蛋白質的量,可以超過%40
    • 在腸胃可以允許的範圍,提高脂肪的攝取量
  • 可以考慮直接給與像是希爾斯ONC CARE這樣的腫瘤專用處方食品
  • 在轉換過程中,有一成的寵物可能會有拉肚子的不適應情況,其中有一半會漸漸適應,但有些會持續有不良反應。
  • 增加膳食纖維可能可以幫助維持胃腸道健康,減少拉肚子的情況。
    • 建議維持%2.5以上的粗纖維組成。

要怎麼挑選罹癌寵物的保健品?

如果你期待找到一款產品,只要使用了以後就可以讓罹癌寵物恢復食慾、不再痛痛,健康起來,那我可以直接跟你說,這個世界上沒有這樣的東西(如果有,還請你趕快告訴我!)

我能理解人們總是在尋找一款仙丹靈藥,可以簡單地解決所有的問題,那可能是醫學的終極聖杯。但至少可以確定,在癌症這樣的大魔王面前,很遺憾、我們沒有簡便的答案。

錯誤的期待、過度投注資源在其中,可能會導致不必要的誤會與痛苦,所以就如同人的保健用品不應宣稱療效一樣,也不應期待罹癌寵物的保健用品有任何具體效果。

利用科學精神去選擇寵物保健品是一個相對合理的決策

通常評估一個保健品的效果,我們會經過兩種途徑,一種是實際經驗、一種是客觀實驗數據。

我不常依靠自己的主觀經驗、更不用說他人的主觀經驗來決定是否要使用一種保健品,因為人類會受到各種認知偏誤給左右,比如有:

  1. 三人成虎,群體的影響會造成偏誤。獸醫的圈子很小,我們可能會因為極少數的案例與流言就相信一件事情為真,但其實未經客觀驗證。
  2. 生存者偏誤。那些奇蹟般獲得好結果的案例會被廣為宣傳,而不理想的結果就默默消失。
  3. 安慰劑效應。就算沒有客觀的好結果,在使用產品之後主人與獸醫師仍然會受到安慰劑效應影響,認為動物的生活品質有所提升。

這些都可能讓人相信一個保健品的效果,但不能證實它真的有效。

而一個設計合理、嚴謹、經過多重審核的客觀實驗,可能可以給出較為讓人信服的結果。

所以,我會先從是否有論文、教科書、或這個領域的權威為這個產品背書,也會了解這個產品目前的研究結果,取樣數是否夠多?是否有進行雙盲試驗?是否只在於細胞層面、還是小鼠?或已經在犬貓身上做了大規模試驗?

對於沒有相關醫學訓練的飼主,我則建議您先建立下列觀念:

1. 要證明一個物質有療效是非常耗費成本的

因為證明療效需要經過醫療科學的嚴格審核,而醫學實驗的精神在於安全性、有效性、再現性。

這個世界上的物質有千千萬萬種,只有極為稀少的物質通過嚴格的試驗與認證,因而成為藥物。

如果某種成分可能非常有效、具開發潛力,那應當會被藥廠買走專利回去研究,努力取得藥證、以藥品的姿態存在於市場,取得專利壟斷,將效益最大化。

一個保健品可能具有潛力,但研究的深度尚未達到藥品的程度、或者其效果需要長期預防性規律服用才能慢慢表現出來,所以才以當前的姿態存在於市場之上:首要追求安全性,而不應宣稱療效(有效性或再現性不明確)。

保健品的定位與藥品完全不同,應當要先認清楚保健品的使用目的再進行使用。

2. 在有限資源下理性選擇寵物腫瘤保健品

所以,在使用一個保健品之前,要先問正規、傳統的醫療目前已經走到哪一步了?統合手上的資源,若還有剩餘才考慮保健品的部分。

如果我們使用這樣的產品,可能心理建設要是:這充其量是一種「食品」,他的副作用很低或幾乎沒有,但也不應該去期待療效。如果手上的資源有限,應該投注在其他確定有較高回報的行為。

就算手頭上有許多的資源,也不應該無限制的投入保健品購買,因為「協同作用」尚未被完全了解,而任何東西如果過量都有可能造成危害。

3. 對寵物保健品健康的期待,首先是安全不要造成傷害

如果一款保健品連基本的安全性都有疑慮,就算他聲稱對健康多有幫助,也不應當考慮使用。

如何確保寵物保健用品的安全性:

  • 足夠大、叫得出名字的廠牌
  • 在市場上經營良久、聲譽良好
  • 有眾多專家背書
  • 按照使用說明與獸醫師建議進行服用

4. 寵物保健品吃一個心安,也是好的

其實,為罹癌寵物購買保健品很難是一個全然理性的決定。

當我們面對親人遭遇苦難、癌症末期的時候,心理一定很焦急、想要多為了家人做一點什麼。

但很可惜,雖然目前有些癌症可以利用醫療手段達到痊癒的目的,但更多的案例中、寵物癌症的治療最多只能做到暫時緩解,延長存活時間與生活品質。

在常規醫療方式有其極限、甚至所費不貲的情況之下,難怪人們會尋求其他管道、嘗試特殊療法、購買保健品。

一方面是盡力為之的用心,不願放棄希望,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自己煎熬的內心可以好受一點,至少在面對巨大的無奈與悲傷之前可以有所作為。

所以,基於同理心的角度,只要保健品安全性足夠、動物病況明確、主人也清楚自己的決策流程,我認為獸醫師應當保持開放、提供相關保健品的資訊

所謂「吃一個心安」對心理層面確實是有用的(如同前面提到的安慰劑效應)、也是有正面效果的,我想無可厚非。


說這麼多,我會推薦哪一種保健品應用於腫瘤病患呢?

依照王尚麟醫師整理的資料(他並沒有整理市面上所有保健品,這是不可能整理完的),

我最推薦、實證有效:

  • Omega-3 脂肪酸(魚油,EPA&DHA)
    • 有多篇犬貓臨床實證研究支持使用,是本堂課程中實證效果較為明確的。
    • 抑制腫瘤、調節代謝、預防惡病質發生。
    • 有針對寵物淋巴瘤、鼻腔腫瘤、血管肉瘤、骨肉瘤進行臨床試驗研究,結果表示能增加生存時間。
    • 劑量為每5-10公斤500mg。
    • 高劑量相對安全,但要注意是否影響凝血、傷口癒合、腸胃不舒服與口臭。

次要推薦,可能有效,而且有做過犬貓臨床試驗:

  • 抗氧化物(比如維生素E、茶多酚等)
    • 有多篇犬貓臨床實證研究,但結果有的正面、有的負面。不一定有效。
    • 好處可能為調節免疫、增加化療或放療效果、減少對正常細胞毒性,改善惡病質造成的代謝紊亂。
    • 壞處是可能保護腫瘤。比如魚油抑制腫瘤細胞生長的過氧化效能,可能會被抗氧化物抑制。
    • 因此講師建議,過氧化物與魚油不要同時給予
  • β-葡聚醣(Beta-Glucan)
    • 有小鼠與少量的臨床試驗研究支持。
    • 型態有很多種,動物用保健品常為真菌萃取物,例如黑酵母、雲芝、靈芝。
    • 理論上可調節免疫。
    • 大量吃可能有好處。
  • 褐藻醣膠(Fucoidan)
    • 大量的細胞研究支持,但少有臨床試驗。
    • 在細胞層級上表現出抗腫瘤效果
    • 有一篇文獻顯示,跟安慰劑比起可能有增加生活品質的效果。
  • 維生素A
    • 對於皮膚型的T細胞淋巴瘤確定有幫助,其他腫瘤則尚未發現療效。

可能有效,但只有細胞或小鼠試驗:

  • 薑黃(Tumeric/Curcumin)
  • 黃耆(Astragalus)
  • 雲南白藥
  • 精氨酸(Arginine)

對腫瘤本身未必有效,但有其他輔助作用:

  • 乳薊(silymarin)
    • 一種傳統的保肝藥物,獸醫師常常使用
    • 有很好的保肝效果,但對腫瘤本身沒有抑制作用
  • 益生菌
    • 止瀉效果不錯,增加生活品質
  • 麩醯胺酸
    • 罹癌寵物可能缺乏
    • 老師臨床愛用,改善腸胃症狀、維持體重

不建議使用於腫瘤病患:

  • 鯊魚軟骨
  • 青蒿素(Artemisinin)
  • 大蒜
    • 寵物會中毒
  • 大麻
    • 為毒品,台灣禁止使用
dog licking it's nose standing beside near empty food bowl
能讓罹癌寵物大快朵頤是多麼快樂阿!

結語

真的很感謝王醫師特別花時間,把他蒐集的實證資訊整理給我們。

有時候,為了要負責任的對主人說一個成分有效或沒有效,其實要閱覽大量的學術文章,但是營養保健品時常推陳出新,每年都有不同的成分流行於市場之上,而時間是有限的。

我有時跟主人一樣的困惑:這真的有效嗎?如果我不確定有沒有效而錯過了它,會不會後悔呢?

我想20/80法則一樣適用於罹癌寵物的照護上。

我們應該首要做好那%20的事情,以求達到%80的效果,比如先做好診斷、決定治療方向,這些是我們比較熟悉可以預期效果的範圍。

保健品的部分也一樣,應當先求寶貝有吃足夠營養,再精選幾種安全可靠、有實證基礎的保健成分即可。

如果還有餘力,再去做更多,但也千萬不要因為做的不夠而苛責自己

因為能夠閱讀此篇文章到這裡的你,一定很在乎毛孩的身體健康,

這就是值得讚許的。

如果你正面臨寵物罹癌、正因為要做出許多困難決定而痛苦著,建議你可以閱讀下列兩篇文章:
《罹癌寵物教我們的人生功課》讀後心得—溫暖我人生的3堂練習
如何面對苦難—寵物長照獸醫的內心掙扎與轉變

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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